洁是在大学里第一个和我说话的男子。
他在球场上踢球,我习惯在球场边的椅子上看书到傍晚,踢完球他会在椅子上抽一根烟,然后拎着衣服走开。
我们便开始交谈,他第一句话不是你好,第一个问题也不是问我的姓名。
他说,我们有一节课是在一起上的,星期三早晨的代数。
我毫无印象,看他认真的样子,也不像是搭讪。
你不记得?
是的。
明天见。
他便走开,我想到明天就是星期三。
果然在上课的时候见到他,我们都习惯性的坐在后面的几排,我以前竟然毫无注意到。
他朝我打招呼,我发现他两手空空的来上课,也猜到他是怎么样的男孩。
第二节课的时候,他竟然坐到了我边上,趴在桌子上就睡了。
只是让我下课的时候叫醒他。
老师点名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殷洁。很女气的名字。
我们说话的时间依然不多,他上课只是睡觉,像永远也睡不醒,而我只是在我的画册上画一些不知所谓的画。
然后便是在大多数下午的时候遇见,我也看过他踢球,很专注的样子。
他也是短发,眉毛很浓,笑起来会有两颗虎牙,很孩子气。
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他踢球时专注的表情,很像一个人。
我以为我烧掉了关于他的一切,就可以强迫自己忘记他。
其实我一直在骗自己。
开始跑一千五百米来应付期末的体育考试。
就这样一圈一圈的跑,然后看着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有时候,觉得黑夜的黑色是那么温暖,像一个巨大的斗篷,轻轻的将我们拥抱在怀里。
我喜欢看着天渐渐暗下来的感觉,也不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像我一直喜欢的那种深蓝色。
洁踢球踢到一半,忽然跑过来加入,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着我笑,然后跟着我慢慢跑。
我跑完两圈半,停下来。
他拍了拍我的背,说,累了吧,休息下。
我转过脸看他。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是那么清楚,眼光闪烁,我忽然觉得他很好看,那种感觉,像是闻到初夏的味道,才发觉夏天早已悄悄到来。
却又会有瞬间的错觉,他太像我曾爱过的那个男子。
我一直想要逃避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
我记得有人说过,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就是不断地重复同样的事情。
如果我们学会了信任,我们就重复信任;学会了怀疑,我们就重复怀疑。
我不知道在童涣以后,我还能不能学会信任。我总想去找童涣的那天,他家门前的那张醒目的封条。
像是封住了某条通道,从此我再也回不去从前,再也见不到他。
后来我知道,殷洁是体育生,所以在星期三,他并没有代数课。
从在球场上遇见开始,他便为了遇见而遇见,却又是什么都不愿意多讲的人。
而我,只能让自己在接近与逃避之间徘徊。
圣诞节那天,宿舍里的人都提议去街上走走,对于洋节日,我本来是没有太多感觉的,但是周围的气氛使然,我竟有点想家。
想起来,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下过雪了,怀念和徐秋在天台看到的那场雪,那样的雪在南方算是下的特别大了。
所有的颜色都会被覆盖,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干净的白色。
徐秋在北方,应该会经常看到这样的雪吧。
前几天天气预报说,北方已经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不知道此刻,他是不是正在和自己的朋友在街边看雪。
他是否还在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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