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
我说。
车灯在眼中流转,酒精在作用。
出租车的后排座位,我躺着,身上盖着他的衣服。
童涣用手遮住我的左半边脸,看着车窗外。
你送我回家,好吗?我问他。
嗯。
好吗,好吗。我又问,他不再说话。
我醒来时,发觉已在暗室中,头痛的厉害,转过脸,童涣正合衣半躺着,见我醒来,便看着我。
怎么不开灯,几点了,我问。
三点。
这是哪?
宾馆,你醒了?
嗯。
他已是长发,长的可以遮住眼睛,眼角有疲惫的意味,我就这样靠过去,伏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有陈旧的味道,像是被搁置很久的衣物,发出灰尘以及木质的味道,依旧是那么单薄,薄的像一层棉被。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还不太清醒,于是我放心的躺着,他也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这些年,你去哪了。
去了北方,在那里有一个短暂的家,不久便回来了,然后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一直在这里?为什么不找我。
我觉得,我不该再去打扰你,你也许已经有你爱的人。
你有?
我可以不回答么,或者,我们可以互相提问。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那好,我先开始。我说,这些年,你有没有爱过谁。
没有,我一直在游荡,到我了,秋是谁?
秋?
你昨天喝醉了,说要回家,让他带你回家。
我诧异,这个游戏便结束。
睡觉吧。他说。
我们便躺下,背对着,光从窗帘里透出来,我觉得累了,却怎么也谁不着。
我翻过身问他,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便说,秋是谁,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这才想起今天约了徐秋的事情,我赶忙起身,找出手机,很多未接电话,都是徐秋的。
只有一条短信:
我在学校那等过你,去过我们以前去的那些地方,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见到你和童涣了,希望你幸福,明天我回学校,勿回。
街角中心广场那方蓝天飞扬着几只风筝,浮动的轨迹演绎揪心的牵绊感觉。
我还爱你么?我在心里问。
童涣刻下他的名字,然后逃之夭夭,在熟悉的记忆里,我曾满世界的找他。
就像有些事,我们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坚持,也许仅仅是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我们明知道是可以爱的,却要去放弃,也许是因为早知道不会结局。
有时候,我们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一直向前.
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带有些许陌生的感觉。
明天我回南京,我说。
我送你回去吧。
没有接受,没有拒绝,
夜里十二点的火车到南京,南京的天冷得让人心底莫名压抑与躁动。因为是周末,又是比较晚的时刻,我们找不到旅馆。
便在街头游荡,冬季的风变得凛冽,童涣拉着大箱子走在前面,我跟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多想这样静静随着他走,哪怕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如今,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却无法释怀,我总觉得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完成。
童涣在24小时超市买了一包烟,我们去街边的PUB,光鲜的脱俗的纯美的冷酷的各色男女无法虚伪地湮灭孤独肉体在疯狂叫喊。
一种被温暖被包围被爱护被渴望的渴望。
他教我玩筛子,然后毫不留情的赢我。我罚他也跟着喝,我停下了,他依旧不停的喝。然后他抚弄我的头发,像他曾经为了哄我开心说过的那些话一般漫不经心。
他总是漫不经心,而我总是那么容易感动。
也许是这样的环境,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有意无意的触碰着我的身体,我知道这一切正在发生,按着我曾一直梦想的轨迹。
却显得那么不切实。
在微醉的那瞬间,我突然异常的清醒。
我想起洁,那个消失在我的生活里的孩子,如今消失的毫无痕迹,就象从未介入。他在我心中的记忆,像他常常拿在手中的烟盒,红的刺眼。
他说,其实你是个好孩子。
我从来都知道,我有点想哭,我想说,或许我未曾爱过你,但是请你留下来吧,我真的不能一个人。
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厌恶自己的自私和无助。
以及这混乱的一切,我在透支我少年时储存的爱。
我想起徐秋的脸,他在路灯下等我,对我说,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跌跌撞撞走出几步,竭力想拥住似乎飘在眼前的他的身体,只握住空洞。倚在靠墙的一张高背椅上,我不敢再想。
童涣递给我一杯黯蓝色的液体,我捏住杯缘狠狠闭上眼将他灌进咽腔然后感觉透心的寒冷在身体里流淌。
回去吧,童涣轻声说。
我们走在夜里两点南京的大街上。
我说,童涣,你喜欢过我么。
童涣笑笑,没有作声,反问我,你呢,
童涣,为什么我一直看到的都是你的背影,我厌倦了,我不想再追逐。
我曾经满世界的奔跑,像失去双眼失去双脚失去一个依靠,我以为我一直在找你,当我发现这一切的结果是错误时,忽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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