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春江市是罗济市所在的省份的省会城市,两个城市之间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春江市的市政府大楼正好位于市中心,是一座五层的旧式大楼。这座日伪时期的占领军司令部大楼现在成了这个城市的行政管理最高机构和权力中心。
我就在这个大楼里上班,我所在的局在最高的五楼,而在我们局的下面的四楼,是一间接一间的市长办公室,我们处的办公室的下面,正好是这个市的常务副市长的办公室。在这个大楼里上班,除了和众多的委办局的机关干部们混得滥熟外,和几位市长大人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的毕业分配极其顺利,学校分配到春江市的人事局后,再由人事局二次分配。当时我有三个单位可以选择,而我最终选择了这个名气最响,权力也最大的一个政府局。
我所在的局是个实权单位,而我所在的处是这个局的实权处,主管相关项目的审批和资金分配。处里的工作人员全部是50岁以上的机关老人,从三反五反的时候起就已经在政府机关工作了,经历了共和国的所有运动,有几个年龄已经接近退休。我是这个处里唯一的年轻人,也是高考恢复后分配到这里的唯一的大学生,而且是全局里仅有的几个年轻人之一。我的学校的名气和我的专业背景,让我成了局里的香饽饽。
刚报到不久,处长就安排处里的老刘先带我,让我尽快熟悉情况。处里的所有人都跟我的父母一般年龄,有职务的可以称呼职务,没有职务的只能叔叔阿姨地叫,堂堂的政府机关搞得象家庭邻里。中午吃完饭后,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几位叔叔阿姨们便集中到一间不显眼的办公室,把门一插就在里面摆起来四方城。机关生活就是这样,每天开不完的会议,听不完的报告,吃不完的饭局,打不完的麻将。
我的家不在春江市,单位对我还是比较照顾的,从关系单位中给我找了单身公寓,我就这样安顿下来了。从此开始了早八晚五的上班生涯。机关的工作是机械的和公式化的,而我就这样开始走入了社会。我还以为我的日子永远是这样按部就班、一成不变的,然而,刚刚工作不久,我就遇到了两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刚到机关不久,正赶上单位要到苹果产区买苹果给职工发福利。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几乎每个秋季都是如此。那时候每个人的工资都不高,每个单位也就各显其能地频繁地搞点福利以变相地增加员工收入。我因为刚到单位,没有什么具体的事做,而且是个年轻人,单位就派我和局办公室的老樊一起去。老樊具体负责,我帮助他。买苹果的钱由我携带和保管。
其实买苹果的事情就是一个轻松活,根本没什么大事。到了产地之后,在当地的关系单位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联系好了卖家,只等着联系好运输的车辆后就装车走人。其实我还是挺愿意出来的,年轻人好动,再说也不是什么艰巨任务,游山逛水加上苹果随便吃,美差一个。我跟老樊原来不是特别熟,但是我觉得他人很好,非常随和,自从我到单位工作之后,他有事没事总要和我说几句话,没有话题也生拉硬扯,好象没话找话。不过我也没觉得什么,只是觉得他人不错,挺平易近人的,挺关心人的。
老樊40多岁,身材高大,纯粹的北方汉子的样子。鼻梁上加了一付黑边眼镜,倒也透出几分书生气。他原来在企业是搞管理的,后来调到局里管办公室行政。一路过来我和他聊得挺开心的,我觉得他人挺文雅的,还挺幽默。关键是他不象其他的机关老人那样好摆架子,他总是顺着我说话,让我感到特别亲切。
白天把事情基本上定下来之后,我们就找了一个小招待所住了下来。我和老樊住进了一个双人间,一人一张铺,正对着。我住进去之后,抓紧时间洗漱完毕后就脱衣睡觉了。睡觉之前我还特意把钱款放在枕头底下枕着,确保安全。白天在苹果园走了一天,实在是有些疲倦了,我躺下不久,就沉沉睡去。
(4——2)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沉。半夜的时候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上游动,迷蒙当中好象觉得是有只手在摸我。我突然一下子醒来,一个机灵翻身坐起来,黑暗中我看见老樊一个箭步冲出房门,急速把门带上。我迷迷糊糊中,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下的钱,还好,钱还在。我放心了,倒在床上重又呼呼睡去。
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老樊已经醒来了。见到我醒来,他有些不大自然,讪讪地跟我说:“昨天夜里我起床,看见你的被子掉在地上,帮你盖好,哪知道把你吓醒了。”我说:“是吗?我睡迷糊了。”他说:“也是,你身上带了那么多的钱,肯定是很紧张。”我笑着说:“是呀,钱要是丢了我可赔不起。”
其实那时候,我心中已经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也知道了为什么老樊一直对我那么关心。不过我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照样跟他说笑逗趣,跟以前一样。他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倒也慢慢地放松下来,不再紧张了。我不知道他跟我是一样的人还是一时的冲动,但是我确定他肯定不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我在他面前跟常人无异。不过我还是很吃惊我刚刚走入社会就遇到了这种事情,我开始觉得这个社会有些复杂。
买苹果的任务顺利完成,我和老樊也兴高采烈地押着苹果回到了单位。我和老樊的关系一如既往,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不过,虽然我可以在老樊面前装聋卖傻,但是接下来的一件事情却把我推到了十字路口,让我不得不作出艰难的选择。
那是买苹果回来后的不久,我们处接到一份请柬,被邀请派人参加个什么开工仪式。其实这类活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们隔三差五就会收到类似的请柬,无非也就是参加个仪式,中午吃顿饭,也许还能拿个小红包或者小礼物什么的意思意思。举办单位无非也就是请些领导或者政府部门参加一下充充面子,讲讲排场。一般遇到这类请柬,处里的人员一般都是有空就去,没空不去。我到单位不久也参加了好几次这样的活动。那次开工仪式正巧我们处的其他人员都有事在身,而我正好闲着,处长也就派我去作代表参加。而就是在这个仪式上,我见到了秦主任。
秦主任是某委的副主任,不过在机关里,没人会在称呼时把那个副字加上,不论正主任还是副主任都称某主任。这个秦主任我原来听说过,不过没见过,只知道他是相当有能量的一个人。说起来某委是个大单位,我们局还有协调管理的职能,所以我们局的局长们也都敬他三分。他在机关里也算是个比较特别的人物,听说他快40了才结婚,50多岁的人了,孩子才十几岁。
我是在仪式的现场见到秦主任的,我感到从他见到我的那一刻起来,他的目光就一直在不断地注视着我,几乎没怎么离开我。我觉得有点难为情,但是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我是个小人物,所以场面上的事情尽量向后躲,尽量少些出头露面,引人注目。但是我发现我陷入了一种窘境,而正是秦主任让我陷入了这种窘境。
其实在当我第一眼见到秦主任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感到有点不对。他身上有着显而易见的阴柔气质,说起话来也柔声细气,有点象人们说的那种“娘娘腔”。他看人的眼神也十分特别,总是充满了柔情,好象里面有着许许多多的寓意,当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你的时候,你多多少少会感觉到有些不自在,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那天上午的仪式我一直在窘迫中度过。在仪式举行的时候,他没有站在符合他的身份的中心显要位置,而是执意要站在边上不起眼的位置上,把双手放在背后,站在我的旁边。在仪式举行过程中有关领导发言的时候,他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来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揉摸着我的手。那个时候,我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但是我没有任何表示,任他揉任他摸。
中午吃饭肯定是少不了的,饭店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好多桌酒席。我找了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以期尽量少地引人注目。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秦主任也到我这桌来了,而且就坐在我的旁边。他不断地跟我说话,问这问那,显得十分关心体贴,平易近人。而我则谦恭地回答着他的问话,对他显得十分尊重和恭敬。在饭局进行当中,他的一只手好象是有意无意地搭到了我的大腿上,然后一点点地向里靠近,一直到我的的位置。我感觉到了他的指尖的动作,但我一动没动。那个时刻,我感觉有些害怕,看了看这桌上狂饮的人们,大家都在推杯换盏,吆五喝六,完全注意不到秦主任私下的这些小动作。那顿饭我没吃多少,只是希望宴会快些结束。
酒宴结束的时候,秦主任一再让我上他的车顺便带我回去。尽管我知道某委就在我们办公楼的后面,确实顺路,但是我仍然一再推辞,我怕再出现什么让我想不到的事情。但是他执意一定要送我回去,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他的车。
车到我们办公大楼,我以为我们就此分手,哪知道他跟我一起下了车,然后把司机打发回去,跟着我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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