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成 长
[一]哥哥
新疆兵团有一种杂草,当地人叫芨芨草,这是一种生命力很强,也很常见的植物:它们通常根扎的很深,茎的韧性非常强。连队的孩子们喜欢用它来做风筝的骨。大人们却经常用它来扎扫把。它还有种很奇怪的特性,常被连队的人们忽略。

连队的孩子那时候没有农村和城市的概念。当然也不会有什么自卑心。不过战旗例外。
战旗的自卑感来源在于自己的哥哥。
琼柳曾说,当时要战旗的时候是因为邻居们都结论是闺女。都说闺女亲娘,琼柳也就打算留下来这个娃。出生时候折腾了一天两夜,却是个小子。当时琼柳连掐死他的心都有了。那个年代多张嘴对于农村的家来说,无疑雪上加霜。
琼柳的男人却对这个儿子喜欢的不行不行的。加上远在上海婆婆更是高兴。对能让本家人丁兴旺的琼柳是赞不绝口。就这样战旗避免了被淹死在洗澡盆的故事结局。
然后就是故事情节的急转直下:战旗的哥哥:战火生病了...
那年的夏天异常炎热,午睡是种地人们生活的休闲方式。天未明出门,中午赶回来补一觉,下午就要忙到几乎满天星光才往回赶。
事故原因很简单:战火才两岁另一个月,却聪明的让人称奇。一天中午趁爹娘午睡的宝贵机会,终于成功的进行了第一次离家出走,这个离家出走计划进行到途中,路过隔壁杨叔家时,战火对杨叔一家人的聚餐活动表现出了强烈的关注。方式如下:用沉重的眼神和微流口水的神态观摩杨家人十多分钟...终于成功的骗取了一根杨家密制的腌芹菜。然后咂吧着继续逃亡。两小时后被抓获归家享受了一顿板子炒肉。
三天后,高烧不退的战火终于让爹娘着急并送至医院...等到医院又观察了烧了两天的战火,终于确诊:食物中毒引起的高烧... 等那团腌芹菜筋从战火肠胃里洗出来的时候,医生也明确告诉战火的爹娘:孩子高烧的太久,恐怕脑子不行了....
这就是战旗在同连队孩子中自卑感的原因:哥哥是一傻子。
通常孩子们对尊严的争取是在无数次战斗胜利后才能建立的。于是,每当有谁家孩子敢在战旗面前说他哥哥一傻字,战旗都会立刻从一个沉默少语的小子变成一只扑食的恶犬。每次结果基本都是对方哭着回去,基本战旗也都会挨父亲战国一顿板子。
战国实际上舍不得往死里打儿子。多数时候是给找上门来的挨打孩子家长装装样子。在哪顿不轻不重的教育过程中,往往心里窃喜:这他妈才是我儿子。战旗在这一点上也会很配合的干嚎几声。
但是孩子终究是孩子,第二天一群孩子照样玩的兴高采烈,只是战旗却越来越不愿意和自己哥哥在一起。
对于战火的那场病,战国多少有些愧疚,所以对于两儿子吃穿上同等对待。只是言语上无法掩饰对小儿子的偏心。战火在这方面没有明显感觉。在他眼里自己的弟弟是一连小孩打架最牛的,谁都不敢欺负自己。于是战火出去玩的习惯就是跟在战旗后面。
战旗不领情,因为有时候遇到不务正业的小青年,会随口叫战火几句傻子。战旗知道打不过,就骂他娘,有什么恶毒的就骂什么。常常几巴掌完了,还得挨上几脚。这时候战旗就会恨远远躲开的战火。
虽然事后战火用苹果什么的来慰劳战旗,但是战旗还是出门时还是常赶战火,战火就总远远的跟着。
这哥俩出门慢慢就成了这一前一后的习惯。
战旗在孩子中的善战没有获得过什么尊称。大人们称呼的时候,还是习惯用:傻子弟弟...这名。而这个称呼伴随了战旗的慢慢长大的童年。遇到大人这样的称呼,战旗学会了不去破口大骂,眼睛却用上了全力的恶毒使劲白一眼,然后就走开了。大人们不去审视自己的问题,却一致认定战国这个小儿子的没有家教。
尽管如此,这个童年仍然是战旗美好的童年。因为孩子天性不记仇。
到了上学的年龄。看到战旗上学,战火急了,嚷嚷着也要和弟弟一起去学校。急得眼泪鼻涕的。战旗心里反对和哥哥一个学校,但是嘴上却还是帮着哥哥。就这样,这患难兄弟成了一小的同班同学。
各个连队聚集起来的孩子们,对和一个傻子是同学的事实表示了强烈的抵制。战旗几乎每天回去都是鼻青脸肿的。老师们给与战旗的评述也是好战。
一个月后,战国表现出一个父亲应有的愤怒:他在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冲进的教室,对儿子班的同学做了一次严厉的口头警告后...不管目瞪口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出去后,在学校操场上抓住校长领子破口大骂了半小时......这一系列行为让孩子们惊为英雄。于是对战火的敌对自然转化到慢慢消散。
战旗第一次觉得自己父亲伟大的一塌糊涂。
不过很多年后的琼柳告诉战旗:你爸他有很多能事,你们还小的一年,郝副连对我动手动脚的事你爸他知道了,当晚就把人家两头牛都用捅了。那时两头牛可是农民的命根啊!到现在郝副连还不知道是得罪了谁,再也不嚣张了。
说这的时候,琼柳一脸幸福的表情。然后看看战旗又摇头:什么样的老子,什么样的儿子...唉!
这时候战旗通常走开,撂下话:别提他,我这辈子都恨他。
琼柳只能悲伤的看着战旗的背影。
六年制来的不快不慢,战旗刚好赶上,只是战火还在二年级复读。战火的这个二年级一直到战旗去参军第二年,才正式结束。
战旗却没有意料到这事情的结果:整团的人二十年后,很多人都和自己的哥哥都是同学。战火就人缘好的一塌糊涂,几乎没谁不多少照顾点的。
战旗想:有时候一个傻子做事的智慧,是另一个角度上说正常人都远远不能比的。
[二]葬礼
战旗一直比较奇怪这个世界很多奇怪的东西。因为很多东西并不是从学校和其他人那里可以明白的。
战旗的初中,家里有了些变化。
八连卖鱼的来一连做生意的事是导火索。那个年代不是谁家都可以拿出闲钱来使,通常百姓在这类买卖中都是赊账,月底工分统计后还钱。那个年代没有欠款不认的事,所以目不识丁的百姓们连白条都省了。
琼柳打算也去赊欠一次。在赊鱼的人群中,鱼贩给了一个卫生球式的白眼:你家也吃得起?琼柳在人们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回来后眼泪忍着没有下来。战国知道了这事当时没有表态,只是沉默。那时候的战旗把这看在眼里,他对鱼贩的恨累加到了父亲身上。父亲在战旗眼里,也就男人了一次。而那次学校事件父亲的高大感早烟消云散了。
琼柳在这件事后释放了自己好强的一面:在四处借钱外债累累白眼翻飞中,开了当地首家私人商店。八十年代初,这样的举动是当地比较轰动的事。随后半年,战旗一家就迁至团部。
对于战旗来说,好处是上下学不用走八里路了。坏处是商店的兴隆带来生活的富足之外,带来的舆论:为了钱,抛投露面,脸都不要了。这类舆论现在看来是人们蕴含了一种妒嫉。那个年代却不一样。其中有个蜚语让战旗很敏感:那是关于琼柳和另一个已婚男人之间的流言。
那个已婚男人战旗在家里常见,商店能这样顺利的经营,是和这个身为司机的男人多方面帮助分不开的。
商店红火的第二年,也是战旗上初一的那年,父亲和母亲因为这个舆论,开始了激烈的争吵。这类争吵一旦开始,就很难收尾。琼柳因为自己问心无愧,也为了这个家蒸蒸日上远离贫困,所以决定我行我素,而战国是因为流言刺伤了自尊的底线。于是这个争吵延续了一年半仍无休无止。
战旗不理会这,放学后就去自家分配的自留地里忙,这样至少可以躲避家的争吵。同时战旗还可以找一个朋友,战旗对这个朋友刚开始很陌生。因为那个朋友总是在自己背后站着,听战旗说学校的事,家里的事。那朋友从不作声。战旗没看过那朋友啥样,因为每次战旗回过头的时候,那朋友就变成影子缩到脚下去了。战旗等到很多年以后,才明白那个朋友其实是有名字的,名字是两字:寂寞。
对战旗来说,家人的变化很大:首先是父亲战国,战国会抽烟以后,就常酗酒,隔三差五来商店和琼柳大吵一场,然后拿上几包烟几瓶酒离去。然后是母亲琼柳,琼柳一天比一天对战国不屑,甚至偶然有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恶。唯一没变的是战火。依旧每天上学放学,和谁都嘻嘻哈哈......
百姓最重要的农忙季节有俩,一是春耕播种,一是秋收入仓,平时家里自留地的庄稼靠战旗一个人的浇水上药除草勉强可以撑下来,但是眼看秋收农忙,琼柳拜托战旗的舅爷来看守商店,自己也开始忙碌田间了。
也就是在这个秋天,琼柳才发觉自己的儿子长大了。那沉默紧抿得唇,微怵的眉,阳光在战旗裸露的黝黑肌肤上逼出的汗珠上不断翻滚折射,恍惚间琼柳似乎看到了当年的战国。
装作不经意,琼柳问战旗:你怪妈不?
对这个沉默的儿子,琼柳还是很内疚。
生活有些事情没有正确错误的说法,现实总要不断向前走。
琼柳的商店开始面临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其他店的竞争。但是始终在那个司机和车的协助下,依旧有很大的优势。
在那个即将收获的秋天,人们都兴高采烈的盘算自家的收成,只有战国在混沌中沉醉。
这天正午,战旗家盖的新房在上梁,放炮仗,然后撒糖......战国远远的看,见到战旗放学回来,把战旗拉在一边,一把抓住战旗,往战旗裤兜里塞着什么。
然后结巴的说:儿子,爸对不起你了。你照顾好妈妈。战旗看着这个一脸憔悴几天没刮脸一身烟酒味的邋遢男人。恩了一声。不知道为何父亲会说这些。
战国用力抱了抱战旗,又使劲亲了亲战旗的额头。战旗不习惯这种的感觉。轻轻推开父亲,就回了。
回去后战旗把裤兜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看:一把皱巴巴的纸币,一元,两元,一共十六元。
琼柳张罗好酒菜招呼大家伙的空挡,拉战旗到一边:去,去叫你爸来吃饭....
战旗是和隔壁的小伙伴一起去叫的战国,战国在另外的房子独住了快半年。
战旗每次去见到的父亲都酒气熏天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不过这次不是。
战旗进这个昏黑的屋子后转向内屋时,才察觉房里吊了个什么东西在来回晃动。定神一看才明白那不是什么东西:那是自己的父亲。
同行的伙伴当时就惨叫连天连蹦带跳的跑出去了。然后...然后后面的事情就延续下去了:是战旗让伙伴去找警察叔叔。而自己从闻声赶来得人的身边急奔而过。
战旗想法是:告诉母亲。父亲出事了。
等母亲慌乱赶来时,派出所威武的警服们在现场维持秩序。秩序是不准任何人靠近。
有个警服把弄着让人们羡慕的高科技玩意:照相机。
保护现场是非常重要的,收集证据对这个事件和那个年代来说有,大概有什么必要的规定。这样的重大事件在那个年代的兵团,不亚于一场风暴。
战旗和琼柳被隔在权威的石灰粉分界线外。百姓眼中那制服是不可碰触的绝对正义。
绝望中,琼柳摊在地上,口里哀求:放他下来!~~
全套的取证和保护,半个小时后警察叔叔联系的法医登场。
这个等待期间,战旗和琼柳就那么清晰的观看了战国舌头是如何一点点伸出乌黑嘴唇,在这之前战旗是不会相信人的舌头可以伸到这个极限。
法医从到场到离去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把人放下来。
一句是检查后的:没救了。
战旗刺耳的听到一个胖制服的声音:是中毒吗?
战国的葬礼是哪个司机一人全力负责置办的。
因为琼柳连续几天的呆滞,已经处于不能自理还需要人照料的地步了。
戈壁上面的坟堆延伸到天际。
挖坑,下棺, 磕头, 上土, 叩首,烧纸, 下跪, 垒坟,...战旗和战火都没有任何伤悲的表情,也没有电影上那种满脸泪水的孩子朝天悲愤:还我爸爸 的这种场面。
如果包括痴呆中的琼柳,没有任何人为眼前发生的一切落泪。
这个就是战国的葬礼。
当天晚上,战旗偷偷出了家门,独自一人步行十四公里站在了战国的墓碑前面。
许久,留下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恨你。然后就扭过头走了。
等战旗到家敲门的时候,天已微亮。
战火爬起来开门时候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弟弟。习惯问了句:一晚你那去了?
面对战火的问题,战旗从来都是置若罔闻。
疲惫感让战旗直接选择了上床睡觉。
而等中午醒来时,战旗去屋里看了看母亲,琼柳仍然处于呆滞的样子。
这种呆滞在持续到第七天,没有等到弟弟回来做饭的战火对母亲说了一句:妈,我饿了。这句话产生了奇特扭转乾坤的效果:琼柳的瞳孔终于慢慢收缩,直勾勾的看了很久这傻瓜儿子,眼泪一点点到汹涌而下的时候....
于是嘶喊出了丈夫去世后的第一句话:天!啊!~~~
就这,这家庭的齿轮才开始重新运转。只是战旗完全变成一个用沉默来面对一切的少年。他的眼神似乎永远沉淀在迷惑和茫然之中。
战国的死对于战旗来说,是一个不可饶恕的罪。战旗内心深处把父亲的死和自己直接联系起来,意识里已经完全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父亲:假如在父母争执中出面劝阻,或者在父亲抱着自己那天意识到危险,哪怕是在最后那刻自己选择割断父亲脖子上那根绳子而不是去找母亲,那么事情就一定不是这个结果了。
这种自责让战旗对自己的生命有了不负责任的表现方式,对于其他少年的偶然挑衅,战旗的打架的方式已经让所有同学都远离怪物一样远离这个少年。深深陷入为父亲死亡愧疚感的战旗,那时就等于一个封闭式高压锅。
那年,和战旗时常说话的人几乎只有战火了。战旗连“寂寞”那个朋友都不见了。
琼柳选择了另一种赎罪方式:在商店和自留地里面拼了自己的命。
这家的一切,在这两母子挣扎审判自己内心的途中,纷扬着更多的的漫天流言。
苦难的岁月熬到最后往往不是苦难的结束,通常的是灾难接二连三。有人选择放弃坚持,但更多人选择了坚持到最后。
司机的两个儿子那天下午在学校门口拦住战火开始辱骂,从战火的母亲到战火的智商然后扩展到谋杀。说辞零零总总翻来覆去,人越围越多。
战火一直笑嘻嘻的表情嘟囔:“我要回家吃饭。你们让开,我要回去。”
不知道谁说了句:“你弟他妈的也有病...和你一样他妈的又病,你们一家人都有病。”
战火表情很奇怪的变了。忽然一下子发狂般的吼:“不是!胡说!你胡说!”然后抬手就给了站在眼前抓住自己衣领的人脸上清脆的一巴掌,挨这一巴掌的是那司机的大儿子。
这种时候人的劣根性就不再掩饰了。一个傻瓜和身边人努力建立的友谊,正常人背叛起来是没有什么负罪感的。而一群人同时殴打一个弱者的情绪很容易传染。谁不动手谁就狗熊,谁下手狠谁就英雄。气氛越演越烈。傻子居然先动的手打人? 哼!打死都活该...
当时琼柳在地里忙,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
战旗回去后发现战火没有到家,在校门口找到了蜷缩在尘土里瑟瑟发抖一脸血的战火后。
事情就发生了。
战旗放学半路截了司机的两个儿子,用刀砍断了大儿子两手的手筋,扎伤了小儿子的右眼。
然后失踪了四天四夜。
琼柳花了不少钱把事情料理的差不多的时候,满世界托人给战旗传话:回家吧。
战旗终于还是回去了。
母亲没有说什么。只是当着战旗的面,感谢那个司机的所有协助后说:别再来了。
那天,战旗看到那个一直沉稳的山一样的司机居然会流泪。
战旗不觉痛痒,摆出和我无关的样子走开了。
然后战旗面对了学校开除学籍的处分。
也就是说,初中对于战旗来说,提前结束了。
无奈下,琼柳给战旗联系了所城市的职业高中。征得战旗同意,第一次送儿子离开了这个兵团。
琼柳没有想到过:有些事,并不是告别就能结束,而有些人,送走了,心就很难回来了。
战旗所报名的职高,是战旗的高中生涯。
对于首次离家,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战旗来说,他的一切从这里才算开始。
也就在那个时候,战旗才开始明白:感情对有些人,甚过生命。
[三]兄弟
这所学校已经开课两周了。
琼柳本计划战旗选汽修或者石化,战旗选了建筑。
在回去的车上,琼柳看着一脸孤傲不逊的儿子,终于还是开了口:别在学校打架。上这个学,不容易......
战旗摆摆手扭头走了。
学校宿舍是以前的旧教室。一屋三四十人。战旗来的晚,新生宿舍已经没有空位,也就在汽修班的宿舍分了下床。
送走母亲回到宿舍的战旗发觉到自己的行李被翻动过。里面能吃的和值钱的都不翼而飞。
战旗抬头看了看四周幸灾乐祸陌生的脸,低下头面无表情铺置被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候过来两人,其中一人用脚踩在战旗床单上轻轻的说:这位置有人了。
战旗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转身面无表情的出了宿舍。
身后一片哄笑声传来。对自己的羞辱对于有着负罪感的战旗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除非......
那一刻,战旗忽然想起了战火看自己的眼睛。差点让自己眼泪流下来。
刚出校门,战旗在考虑是否要出去租房的问题时,却撞见了校门外的打架场面。
那是两长发青年对一个蜷在地上的少年拳打脚踢。
那少年时不时用一句:“我真的没钱”苍白的哀求。
很显然长发对这结果不太满意。
那少年的眼神中,战旗恍惚看到了曾发生在战火身上的故事,于是脚步放慢了下来。
从锈迹斑斑的学校铁门上坳下来一段尖刺,战旗握藏在手臂后,走了过去。
长发这才注意到战旗,其中一个手指着战旗骂:“你妈逼的找死是不是?给老子滚......”
战旗忽然跨前一步抓住指着自己的那手指,咔啦一声伴随着杀猪似的嚎声。长发直接就跪下了。
另一个一愣,瞥见了战旗另一只手上拿的东西,惊恐的后退了两步。
战旗松手后看了看那个还蜷在地上的少年和那少年一头漂染的黄发,摇了下头,转身走了。全然不去理会两个长发叫嚣着你给老子等着之类的东西。
战旗想:这是在学校外,这是见义勇为不算打架,这没人认识我我打死也不认,心情舒畅了。
回去后战旗床位发生了些变化,有人告诉战旗新床位帮他铺好了。
战旗过去察觉行李中丢失的东西都回来了,除了吃的......
整理行李时,边上的一个长发小伙子冲着战旗来了句:嗨~
战旗在第一眼见到张彪的时候不是不喜欢,而是厌恶。
理由很多:长发,黑背心,胳膊上的纹身,一身彪悍的腱子肉,流氓气,无赖样...
战旗还没统计完这个打招呼者的缺点,张彪接着笑着招呼:你打架挺牛逼啊......
张彪是高三复读两年的学校一霸,而且是恶霸。在校门口无意中看到战旗多管闲事的一幕后,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就打算私交了。
这就是战旗再回宿舍后待遇提高的缘由。
不管怎么说,受人恩惠,亏人在先,避免出去找房的麻烦。
战旗就这么和张彪认识了。
张彪对这位新认识的兄弟挺仗义,床位都安排成在一起的。
多数新生眼里的张彪,是非常热情的:张彪很热衷和新同学们共享物品和资金。
学校附近的几个餐馆也是张彪一帮弟兄常去光临的。
当然一般这种改善伙食之前时常有一些开胃程序:打群架或者收点生活费什么的。
学校里,张彪的故事在很多年前就是个传奇。
彪哥还不是老大的那年,一批新生在原老大关照下被敲的苦不堪言,终于私下里十几个人集合成一个保卫团准备为正义而战。
一番计划后一宿舍十四个小伙准备了棍棒和砍刀,等待着时机誓要打倒一切邪恶力量。
也就这时,一干恶霸喝高了,众恶霸一摸口袋,都没钱买烟了,彪哥跳出来叫众兄弟等,一个人跑去那个策划起义的宿舍去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时候,说故事的当事人已经完全投入到一脸崇拜并向往的神情中去了。
另一个人接口继续给战旗描述那时候的场面。
话说当时彪哥一进门,就有人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然后外面的人就听到里面叮铃哐啷夹杂着声声惨叫。
声音之惨烈,让人们都惊呆了。
二十分钟之后,就走出来了一人,那人是当时那宿舍唯一还站着的人。一身全被血透了。手里的铁棍上面的血跟油漆似一层一层的。
当时大伙谁死活都没认出来这个是谁,要知道那血人身上还插着两把匕首来着。
血人走出来说了一句话:他妈的...然后才倒下。
这时候听声音,大伙才确定是彪哥。
那一仗你知道啥结果吗?
告诉你:重伤三个,轻伤十一个。
他妈的没一个当时能站起来的。那宿舍里面从地上到桌上再到床上就一个闪:红透了。
妈的那种架是人能干出来的吗?...
战旗当时听得也多少有点热血沸腾,不过很久以后战旗向张彪确定这事的时候,张彪嘿嘿的傻笑着答:早都不打啦!还提这。都传成那样了......
反正张彪那时候是名声在外,时常喊战旗一起参加公会活动,挨与面子,战旗参加了几次这类公会活动后就开始找理由不去了。
张彪知道战旗烦这,也不勉强。
就是每顿出去喝酒必拉战旗。
吃馆子次数多的人,难免不赊账。
对于张彪来说,连老板记账下次给之类的话都省了。高兴就扔点,想不起来说走也就走了。
学校附近大大小小的餐馆,对于张彪一伙,不被找事掀桌子砸点什么都算求爷爷告奶奶了。
战旗相对这类事情看多了,渐渐开始推托酒场子了。这样生活方式太惹人注意,战旗不习惯。
尽管战旗常找理由,张彪反而觉得战旗这小子挺正义,对自己很给面子。
张彪那么认为的理由很简单:战旗和别人几乎从来不说啥,对自己却还能常常聊聊。
两人晚上睡前话题慢慢越来越多,聊天内容越来越广,越聊越相见恨晚。时不时半夜聊得兴起,张彪直接爬起来就要扯着战旗出去喝酒。
战旗也开始察觉,张彪这人本性不孬,性子一根肠子到底,缺点就是好面子。
张彪家七个儿子,张彪排老六。
由于父母本分,小时候一家总被欺,现在张彪一脸自豪:七兄弟现在牛气,打遍全乡无敌手......
知道这些后,战旗连续几天看到张彪就不自觉联想到那七个金刚葫芦娃。
后来彼此的自家身世,干架史,让两人更加惺惺相吸,臭味相投。
战旗没有提家里很多不愉快的事情,虽然不是有心隐瞒,但那些东西,总不知道如何说起。
而张彪知道了战旗打架多是因为哥哥是傻子的事情,就抓住战旗肩膀然后拍胸脯,
“你哥在这...这没人惹得了你。”
战旗心里一暖,当场差点把眼泪奉送了。
哪一个少年年轻时候不希望自己能有个牛逼烘烘的哥,能保护自己,宠宠自己。然后骄傲的把哥哥名字砸出来后,就去数吓倒一片多少人。
战旗只不过骨子里的孤独和自卑只会用沉默表达。给人感觉就总是冷酷的石头一样。
遇到张彪之后,才让自己脆弱那面点点释放了出来。
人的感情累计,总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小事情上翻倍的。
战旗心里知道,张彪这人一旦认了弟兄,那种挖心掏肺的仗义不是装的。
但是让自己要是开口叫声哥,那是的确做不到。
下来的两星期,这兄弟俩就好的已经焦不离孟了。
这天两人喝高了往回飘的时候,战旗看着张彪再一次吃霸王餐的劣行,憋了半天,却说了一句:“你留长头发,不好看......”
张彪愣了半天,最后还是没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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