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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么胡思乱想着,于松江感觉似乎有个人摸进了他的视线来,而且他还隐约辨出那人顶着个光头。陡然间,于松江心中一悸,胸腔里面开始打夯,夯声似乎在静谧的胡同里震荡,甚至担心那个人都听得见。 那人当然听不见,否则他就不会继续猫一样溜着墙边蹑手蹑脚地往前摸索了。 于松江缓缓站起身,他有一点点的慌乱。想跟其他狱警取得联系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的手就迅速而无声地抽出手枪,并把枪柄紧紧抓牢。然后继续隐在树后盯死了那人。 那人终于捱到了楼门口,正是1027女朋友姐姐家的楼门口。 于松江已经毫不怀疑这人就是1027!所以,在那人正要悄悄推门而入时,他一声低呵:“别动。” 那人激灵了一下,怔在那里。 片刻,他的身子没动,头却缓缓侧过来。 “别动。” 于松江又跟了一声。但是,那人刚刚的侧头,已经看清或判断出了身后的形势,只有一个人。他稳住了自己,说话了,声音听上去是惊慌失措的,“报告政府,我不动,您能听我说句话吗?” 这时,1027已经试探地转过身来,因为他没听到“政府”进一步的指令。而于松江之所以没说话,是因为他没想到1027会提出说话的要求,一个逃犯已经无路可逃,不乖乖地就范,竟然提要求,这令于松江有些愠怒。 可是,就在他迟疑的一刹那,1027得寸进尺了,不但转过身来,还竟然向于松江跟前凑了两步。于松江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闪了一下,但他的脊背一直抵着树干,当脊背与树干磨擦的一瞬,他对自己十分恼火。于是他提高了声音呵斥:“你听到了没有,别动。手抱头,蹲下!” 1027不动了,但他也没有手抱头蹲下,接着他的身体就像定向爆破的一截烟囱一样,在于松江的面前坍塌了,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报告管教……”他说:“我逃出来就是想跟小月见一面,问问她能不能再等我一年。管教,求您让我跟她见一面,哪怕把这封信交到她的手里,我不能没有她!完了我就跟您走……”说着他将手里的一卷东西向于松江扬了扬。 夜色里,于松江看不清1027是否哭了,但他听出了1027的恳求里渗出泪水来。他说:“别废话了,你女朋友没在这里。” 1027说:“报告管教,那您让我把信交给她姐姐,我求您……” 于松江心里有些乱。应该说他是不可能答应1027的请求的。可他也有些理解1027的心情,尤其是那一句“我不能没有她”,多少把于松江打动了。因为他联想到了自己和郝鸣,他知道自己也不能没有郝鸣。当初郝鸣不见他,不给他电话的时候,他的痛苦如今还能深切地体会得到。所以,他的恻隐之心动了动,况且这样一个比自己年龄还要大一些的大小伙子,活脱脱地跪在自己的脚下,这举动显然超出了他经验的范畴。狱警经历的短暂,使得今天面对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头一遭。所以,于松江感觉1027不是跪在地上,而是跪在了他心里的柔软处、脆弱处了。 经过瞬间的艰苦权衡,他没有拒绝1027的请求。他以为不就是交封信吗,在自己的枪口下他敢怎么样?他不敢怎么样。后来证明,20岁的于松江的这一举动,太缺乏职业意识和理智掌控了,他不够成熟。 “你站起来。”他说。 1027不站起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于松江想,你还真是个情种,为了个女孩子,倒是豁得出去。他又说:“只把信交了,你不许耍花样,听到了没有?” 1027惊喜异常,连连说:“谢谢管教!谢谢政府……” 可于松江没有料到,他还是被1027给耍了,而且是狠狠地耍了。那1027一定是事先就设计好的,等于弄了个圈套让于松江钻,于松江还就钻进去了。他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痛悔不已,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大傻狍子,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让一个逃犯给耍了个滴溜儿转。他痛苦地以为,虽然自己从学校才出来,几乎什么经验也没有,但这和经验没有太多的关系,是自己在智巧上出了问题。俗话说,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可自己怎么样?反被狐狸弄了一身的骚,还他妈猎手呢,简直就是个孬手。他对自己失望,失望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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