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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校光阴》-军队同人小说-20-30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3-26 1:40:17

20 

军事地形学应该是军训过程中我们最感兴趣的科目了。 

因为女更年反复跟我们说过,军事地形学你们可要专心听啊,到时候考试有实地演练的,我们队分组和别的组按照座标方位寻找一个写有内容的纸条,看哪个组最短时间内完成。还说这些纸条一般都是放在什么坟岗乱石当中,并且都是在夜间进行考核,这让我们觉得挺刺激的,有点像侦察兵踩点的意思。甚至我还很不严肃的把这一科目想像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挖地雷的游戏。 

当时是白天户外训练,晚饭后两小时是一些军事基本常识的教学。比如什么作战文书拟定、军事地形、陆军步兵基本战术什么的,目的就是给大家介绍一些军事基础知识。 

在教室,坐我边上的许品邑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只要教员在讲台上站着,他的视线永远都在讲台范围以内,永远都是那样笔直的坐姿,板板正正的。这和我这个机关兵不一样,在不要求坐姿的时候我的第一选择总是怎么舒服怎么坐,在教员讲的不是很精彩的时候,我的眼神总是像猎人一样,准确地寻找我所关心的目标物。 

从侧面看许品邑,最有特点的是鼻子。他的鼻子像武侠小说里常常形容年青剑客的面貌时常用到的一个词,就是鼻如悬胆,不一样的是他高高的鼻梁如悬胆般弧度到鼻尖处,鼻尖微微上翘。这种英气中不乏调皮的意味,总让我在听讲中走神。 

教员有什么题目需要课堂分组演算或者讨论的时候,许品邑总是很快从他的坐姿中调整过来,有点像个孩子似地对我说,快快快,咱们肯定是做的最快的。 

等教员点到我们发言的时候,他却是不会站起来的说话,一般情况下,都是怂恿我起立公布我们俩推算的答案或者讨论的结果,有的时候见我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就干脆提着我的腰带往上拎,强行让我从座上站起来。 

有一次我被强行提起来答完问题后,我在我的本子后面写了一句话:小许不许再提我! 

他看了一眼,歪着嘴笑了笑,拿起笔,在我的本子在后面接了一句:老严得严格要求! 

这种同桌的机会让我和许品邑之间渐渐变得更加接近起来。 

如果说,最初只是我毫无原由将他当自己亲近的人,慢慢的,我从他的眼神当中,也能感觉得出他对我不同于其他同学的好感了。我和他的关系更亲近一步是在军校的第一个中秋节晚上。

21 

到现在,我仍然记得那个中秋节。 

那是入学封闭训练大概过去二十多天了,国庆节前一个周五的晚上。 

尽管是到校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学校除了那丝毫不能促进我们的食欲和兴趣的会餐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统一安排,要求各队会餐后自行组织活动。我们队长的安排是,各班自己在宿舍内可以打扑克下棋,九点半晚点名之前可以自由活动,活动范围,大院内。这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从开学到现在,这是第一次能够有两三个小时的自由支配时间。 

方建东招呼班里其他几个人在宿舍里面打起扑克,我不怎么会玩,就坐在他们边上无聊地看着。正想着要干点什么呢,听到门外有人叫我。 

“严班副,出来一下。”正是许品邑这家伙。 

“干嘛呢,小许同学?”对他叫我班副,觉得有点怪怪的。 

“哈哈,看你坐那儿也怪无聊的,咱们去操场遛达遛达吧?” 

心里觉得这个提议太好了简直,脸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好吧,你等我会儿。” 

我回宿舍跟方建东请了个假说去操场上转转,就跑出来了。 

中秋的月光确实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美,高高地悬于天幕的月轮,似乎由着千年以来中华民族这一夜团圆望月的传统而变得亲情十足。如水的月色,似乎能让人品尝出某种淡淡的味道,似家乡的桂花清香,如母亲的手擀汤面。 

操场上的人还挺多的,三三两两地沿跑道走,也有的就坐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大概也是对着月亮聊着山南海北吧。 

我和许品邑没再去操场,而是到另一块水泥场地边,那儿有一些体育器械。 

一到场地,许品邑就跃上双杠,很是熟练地做了几个练习动作。 

月光下,动作显得尤其的空灵和飘逸。 

完了他坐在双杠的其中一杠上,脚踏着另一杠,看着我说,那语气好像对着他熟识已久了家人一样。 

“今天晚上估计是我长这么大,中秋节吃的最差的一次了。” 

“哦?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整天惊记着吃呐?”看着他抱怨的样子,觉得挺可爱。 

“我21,你呢?”他没注意到我调侃的语气,很认真地看着在杠下的我,问。 

昏,万万没想到,这个幼稚的家伙竟然比我还大一岁,好像从哪儿也看不出来他比我大,喊口令的稚气未脱,上课答题时的孩童好胜,觉得他应该比我小个三四岁才对。 

“靠,长得跟大个儿初中生似的,有21才怪。”我很是怀疑地问。 

得知我比他还小一岁的时候,他也作痛惜状,说:“完了,完了,看来我又得当一次别人的老大了。” 

“歇了吧你,就你那发育不良的小样儿,还是老老实实地叫我大哥吧。” 

我从双杠的中间撑上杠,对着他坐下来。 

“你怎么不跟你班人一起打牌呢?”我问。 

“没什么意思。不爱玩。”他说。 

“那你都爱玩什么啊平时?”我问。 

“没什么爱玩的,看看书,打篮球什么的吧。”他说。 

“嗯,看得出来,是个好孩子。”我说。 

短暂的沉默。 

月色笼罩着不远处山上的树林,影影绰绰的。 

圆月在蓝色的天幕上,愈发清幽。 

“想家了吧?”我不喜欢沉默。 

“呵呵,还好吧,两年兵,有点习惯了。”他说。 

“只是不知道我妈一个人在家做什么,我爸是过完年去世的。”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像是自言自语的小声说。 

看着整天坐在我身边微笑男孩脸上突然浮起的忧伤,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下意识的轻拍着他蹬在杠上的腿。 

我也想起了我的爸爸和后妈,此刻他们是不是也在牵挂着我呢。 

月光深情地抚摸着坐在双杠上的我们,我们仰头望着天空的月亮。 

谁也没有再说话了,我似乎听到秋风轻柔地从我们之间拂过的声音,似乎听见秋虫在不远处山边的树丛中轻轻歌唱。 

22 

中秋节过后没几天,国庆节就到了。 

那年建国50周年,天安门有国庆大阅兵。 

当时,我们的入学军训也接近尾声,最后的拉练科目叫摩托化行军及步兵拉练什么的吧,我也记不清了。拉练之前,十月一号这天,全体学员集中收看中央电视台直播的国庆阅兵。 

女更年说,这既是难得的爱国爱军教育,也是我们军训拉练的动员。 

我一直觉得这种大阅兵也许是每一个军人或是曾经穿过军装的人最为振奋与激动的时刻。 

上午10点多,气势磅礴的阅兵在部队叫分列式,正式开始。 

我印象最深也是最让我激动的有两个阅兵方队。 

一个是女军医方队吧,领队是一对女双胞胎军官。叫什么名字现在也忘了,如果说异性能吸引我的目光,那女军人应该是不多的一种了。当时,看着这一对双胞胎带领着整齐如一的方队从天安门广场走过的时候,我从内心为这样英姿飒爽的女军人叫好。后来那一年的央视春节联欢晚会还专门邀请这对双胞胎演唱了一首歌,叫军中姐妹吧好像。 

另一个让我兴奋不已的就是海军方队了。 

我记得当时的解说员介绍说水兵方队这一群年轻的战士平均年龄18岁。他们穿着水兵服,仿佛让我感受到了蓝色的海洋和洁白的波浪,那种黑飘带,蓝披肩,青春面孔勾勒的画面随着他的步伐一次次涌动,他们刚毅的面庞上有年轻的活力,也有用青春所诠释的威严。两年前我与他们一样穿着这样的水兵服,现在仍然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那一刻,在同学们看着电视情不自禁的鼓掌声中,从来不喜欢在人前流泪的我竟然热泪盈眶,我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受,可能是激动,也可能是自豪,也有可能是在那个时候,短暂的军旅生活已经在我的灵魂里慢慢驻入一种与英雄与这个军队和国家共振的部分了吧。 

11点多,我们看完国庆阅兵的分列式结束,就直接在教室外等着排队去饭堂吃饭。 

许品邑从教室出来,拍拍我的肩说:“看不出来啊,老严,情感世界很丰富啊,哈哈。” 

“去去去,离我远点儿你!”我好象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一把推开他。 

“咱们地形学是不是马上要考核啦?”小许站到他们班的队列里,站在我后面,我感觉他是在问我。 

“我哪儿知道啊。”我回过头对他说。 

“嗯?老严,没问你呢,跟我们班长说话呢!”队列里小许故意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陈昕没回答,也没看我们。压低声音说:“已经集合了,别说话啦!” 

“向右转,齐步走!” 

队列在值班员的口令下,变成纵队,往饭堂走。 

我在小许的左后侧看着他的后脑勺,心想,“刚才明明是跟我说话的,存心捉弄我,找我开心。” 

这家伙,我得收拾收拾他。 

看着队列中他一本正经认真地走着,顿时心生一计。 

我故意在右手上使足劲,在左臂向后摆的时候,我在大家几乎感觉不到的情况下,偷偷铆足劲往他的左手上撞了一下。 

他的后背微微一颤,应该有点疼,因为在队列里面,他也没敢回头看我。 

我连续撞他三下,第四下的时候,我看到他左臂后摆的幅度和力度明显加大了一些,我的右手非常敏捷地往后一缩。 

这个笨家伙扑了个空。 

饭堂门口了,老规矩,饭前一支歌。 

我似乎能想像得到小许想还击我却又不能得手的可爱表情,看着他仿佛委屈的后脑勺,我内心无比得意地随着大家一起放声高歌:“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子弟……” 

23 

军事地形学考试就在国庆节第二天的晚上。 

果然像女更年说的那样,考核安排在晚饭后。考核内容就是给每个小组按照地形图寻找目的地位置,俗称“摸点”。 

我们班九个人,四人为一小组,编为两组,多出一个人,编到二班。 

大家都不愿意去别的班,怕人不熟悉,配合不出好成绩,可对于我来说,这是求之不得、正中下怀的事情。 

“班骨干带头吧,老方编到别的班不合适,那就我好了。”现在想想我这个班副是不是有点阴险哈,表达得好听点儿,应该是初恋时的春心使然。 

“行,那就这样吧。”老方似乎感激并且赞赏地看了一眼。 

我和许品邑,陈昕还有他们班另外一个人在一组。 

许品邑保持着他作为一个好学生一贯来的积极,加上这种考核内容的刺激性,他几乎是从走出训练基地大门嘴就一直说个没听,确实有点像个硕大的蚊子,哼哼的中心内容无非是我们小组肯定最先找到,成绩一定最靠前之类的。 

陈昕像个班干部的样子,有点临危不乱的意思。他保管着我们这个小组的地形图和工具,一个指北针和一只手电。手电只能在找到目的地位置后寻物使用,小组行进间不得使用。 

到了野外,陈昕按事先要求,招呼我们挡住手电光,开始按照地形图和所给坐标,确定站立点位置和目的地位置,测算后我们就出发了。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还好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目的地位置明确后,我们的压力就不是很大了,四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的。 

“唉,你说咱们 ‘摸点’要是真在战场上那有多刺激啊!”陈昕说。 

“就是就是,一想到老美炸咱们大使馆我就上火!咱们干脆直接扔一核弹到华盛顿得了。”小许义愤填膺地说。 

那年6月份,美国声称误炸我驻南联盟大使馆,引起了全国的高度关注。当时,好像媒体针对此事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把悲痛化为社会主义建设的动力”。对部队,对国人,确实也有一种无形的教育,那就是先把经济搞上去,军力国力强大了比什么都重要。 

“咱装备不如人家,只能先忍!”同组二班另一个弟兄感叹的说。 

“那也不一定,当年小米加步枪不一样赢了赶走了飞机大炮吗。”小许反驳道。 

“得,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现在不是那个年代了,是科技时代,信息时代。”那哥们接着说。 

“信息时代怎么了,信息时代也是由人脑来主控的。”小许和那哥们的辩论内容在后来我的部队生活中不止一次地听到过。观点大同小异,辩者不同而已。 

从地形和时间上我判断我们的目的地位置应该快到了。 

我记得当时进入的那个高地上确实有一块坟场。夜色中,墓碑泛出的青色,风钻过树木的声响,让人觉得这儿好像就是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临界点。 

我不记得是小许握住了我的手,还是我先握住了他的。只知道在我们四个人走近这块坟地,大家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和许品邑的手就已经紧紧握在一起了。这家伙,手上好像都已经渗出汗来了,湿湿的。他的身体也紧紧地贴着我,我好象还能感觉到他在我耳边的鼻息,闻到他身上散发的军装刚刚洗过的味道。 

陈昕和另一个哥们在我的左边,他们走的也比刚才近了很多。 

“班长,你看那块石头是不是有人动过?”小许的手有些发颤,声音却很平稳。 

“对,我也看到了,那个墓碑边上。”我说。 

我们四个人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个石头边,打开手电,围住光亮,搬开石头,果然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03小组目标物。” 

“找到了!找到了!” 

我们好像忘了身处坟场当中,兴奋地拥抱在一起。 

24 

我们的“摸点”考核并不是学员队最快的,第四名吧好像。 

记得许品邑知道考核结果的时候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他把没有取得最好的名次的原因归结在我们量算好目的地位置后,不该在路上胡侃神聊,而是应该以最快的速度跑步前进。 

我晕,那黑灯瞎火荒天野地的,跑步前进,亏他能想得出来。 

那晚“摸点”回来,大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卧谈的时候,我听方建东说,我们这一届各个系的新学员这个学期都不能回院本部了,好像那边饭堂宿舍什么的要装修。我们都得等放完寒假之后,开学直接回院本部那边。 

原本说就在训练基地这边的院子呆一个多月的,这下得整整一个学期。 

躺在床上的各位英雄忿忿然。有的说,学校怎么暑假的时候不装修,搁这个时候装,靠,一帮弱智。有的说,这下完喽,我们得安心在这广阔的郊区大地上生根发芽了。还有的说,这是本座入学以来听到的最坏的消息了。 

说实话,我倒觉得无所谓,躺上上铺暗自窃喜。我喜欢这边的环境,山林间的幽静,山顶的风景,都在吸引着我,如果能有时间和许品邑一起到山上看书看风景,应该是一种很不错的感觉吧。可是来了这么久,还一直都没时间上山去看看呢。 

另一种感觉就是觉得有小许这个整天乐呵呵的一张青春的面孔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的,基地这边儿的院子,院本部什么的都无所谓了,我们能够一起就行。 

军训拉练是在地形学考完之后第二天。 

好像仍然是国庆长假当中,那一年国庆节应该是我印象中有长假以来最为辛苦的一个长假了,不仅一天假没放,而且都是一些有相当强度的体能项目,不过现在想想也觉得挺有意思的,跟徒步似的,不过人多一些而已。对于拉练,我们这些部队生已经全然没有了新兵连时第一次参加的那种兴奋与不安,特别是从陆军一些基层部队过来的,学校这种应景似的拉练安排更是小菜一碟,好像成为他们各自炫技的绝佳机会了。我们学员队的女生也比地方生强出一大截,从头至尾,没有一个进拉练医务收容车。六班有个叫江岚的女生,那体力跟劲头,跟我们自己队的男生比也毫不逊色。 

拉练的过程与新兵连差不多,无非还是那些内容,这儿就不重复记述了。 

对了,拉练那晚的露营又让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新兵连,想到了林宇飞,我和他在新兵连的每一个情景都在脑海中一一浮现,那一夜我和他同睡一个被窝的情景,我的那种朦胧的感受,我的那种对自己取向的清晰与认定,尽管我和林宇飞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却觉得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对而言难以忘却的朋友。彼时彼刻,我在记挂起林宇飞,我不知别后他的境况如何。 

小许他们班露营的空地和我们班有一段距离,只能远远听到他们那边说话的声音。我躺在被窝里,看着头顶的星空,也想起了我和小许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小许心里是不是如我一样,对他越来越有一种依恋感呢,或者说小许他根本就是一个单纯的男孩,他会有自己的女朋友,不会如我这般误入歧途越陷越深呢。(那个时候接触的信息少,对自己的取向一直有一种负罪感。当然,现在除了仍有一些社会压力之外,这种罪恶感已经不存在了。) 

那种想拥有又不知能否拥有,患得又患失的心态让自己那个露营的夜晚久久才睡去。 

这样的惘然一直到我和小许共同拥有的第一次夜哨。 

前边有个涯友回贴问到过我是不是对那个中秋之夜难以忘却,我想真正难以忘却的应该是那一次夜哨经历,那一座军绿岗亭吧。 

25 

在训练基地由于没有专门的警卫连,到晚上,院子的门岗都由学员轮流担任。 

那天晚上我是十一到一点的哨。 

大概不到十二点的时候,我看到从宿舍那边有一个人向岗亭这边过来,心想,不会是我表的时间错了吧,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换岗呢。 

近了一看,许品邑!他故意歪着头微笑地看着我。 

“陈昕是一点到三点的岗,他说他头有点发晕,不太舒服,我跟他换岗了。睡不着,就提前过来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是小许故意换的,还是本来的一种机缘。 

“坐岗亭里吧!”我说。 

中秋节过了有一个多月,深夜已经挺冷了。 

坐下来后,狭小的岗亭空间中气氛有些异样。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随着带着一个收音机。 

那个时候南京的午夜情感类的节目特别火,打电话进去和主持人倾诉的人特别多,而听这些节目也都是些年轻学生,每晚都听,欲罢不能。 

大家或许不会相信能有这样的巧合,当时小许一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好是南京一个什么大学正读大二的男生,在跟主持人说他自己喜欢上学生会的一个男生,如何如何苦恼之类的。主持人耐心地跟那个打进电话的男生说,同性恋并不是病态,而是一种正常的心理,让他不要紧张,正确对待,不要因此耽误学习之类的话。 

主持人低沉的嗓音在岗亭里飘着,那是我和小许第一次听到同性恋这样的词语,我们似乎有些尴尬,但我们没有关掉收音机,而是那样静静地听着,一直到节目结束。 

小许把收音机放进衣服里的时候,因为岗亭的空间小,他的胳膊肘碰到了我。 

我微微向里侧了侧身,手自然地放在他的背上。 

他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地抱住了我的后背。 

我们不知道要做什么,那样拥抱了好久。 

我想起了他平时经常让我走神的面孔,就转过身来看他的脸。那样的夜色中,他的英气的面孔似乎有一种魔力,在放射,也是在吸引。我的嘴唇没有理由地吻住了他的唇。那种感觉,凉凉的,特别饱满的,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眩晕。 

很久之后,我们都将手放到各自的军裤上,裤子那儿,我们都已经是顶得高高的小帐蓬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第一次我们好像谁都不好意思去看彼此的身体,只是那样的一边疯狂地接吻,一边吃力地摸索着拉开各自军裤的拉链,把手伸进内裤,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下体,不停地套弄着。 

渐渐地,我们都好像都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我们双唇紧紧压在一起,各自的胳膊紧紧圈着对方的后背,在坚硬的出口,我们手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同时射在了内裤里面。 

26 

第二天出早操的时候,小许没起床。 

看着跑在我边上没有小许的二班,心里开始瞎猜起来。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呢,他是因为担心彼此尴尬,才没有起床出操吗?其实我知道,站下半夜的岗,早上是可以不用出操的。 

跟着大家跑在队列里面,但我的眼前似乎仍然是昨夜的那个岗亭,耳边好像还是午夜电台那个主持人低沉的嗓音。那个时候,自己的心里有一种特别幸福的感觉,觉的自己与小许似乎已经完完全全地走近了,和别的同学的关系完全不一样了,但又隐隐约约的有一种罪恶感,不知道小许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我们这样会不会被什么人发现呢?军队、军校的环境从一开始就给了我们一种不同于地方大学生的心态,似乎在拥有了幸福的同时,也背负了一种与青春与年轻不相称的多虑与谨慎。 

一直到早上的第一节课的时候,小许才出现在教室里。 

他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如往常一样特别专心地看着讲台上的教员,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教员讲的重点。 

因为不在院本部上课,所以每天有这边新学员课的教员都要一早从院本部坐班车赶到训练基地这边。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加上还得早起,因此,每天的头一节课,觉得教员讲课都差不多有气无力,一些年长些的教授干脆就坐在讲台的凳子上头都不怎么抬似的,自个儿讲自个儿的。 

那天讲的好像是邓论还是国关,忘了,反正老头讲的特别没劲,我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一个劲地回味着昨天晚上的事,用余光观察着坐在边上的小许,看他笔直的坐姿态和专心听讲的表情。 

“昨晚回去后内裤换了没?”小许突然把他的课堂笔记推过来。 

我还以为他一直在认真听讲呢这小子,可能是没有想到怎么和他在课堂上交流吧,就有点木然地回了两字:“当然”。 

“我就没换呢,你们早上出操之后我才换的。”他看了一眼教员,趁没注意的又写了一句。 

“怪不得早上没出操呢你。” 

看着小许一边听讲,一边和我笔聊的神情,很轻松的样子,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 

“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我想了一下,回了一句。 

“因为我非礼你了啊。”我故意把非礼两个字写的很大,有些试探的意思。 

“靠,WHO非礼WHO啊?”小许的脸上微微浮起一丝狡黠又不失可爱的笑容。
27 

“严亮,电话!”队值日大声的叫喊,现在想来有点像电影中老上海弄堂里小卖部的大妈扯着嗓子叫她们楼上的租住户什么的。 

林宇飞能把电话打到我们学员队的队部,这让我觉得特别意外。 

后来他说是通过军线问的我们军里,我原来那个公务班的班长,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和我们学校的总机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再听林宇飞的声音,只有一种好朋友好同乡的那种亲切,而当时在新兵连的那种朦胧的类似于爱情的感觉已经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怎么到了学校就不联系了?”电话那头的林宇飞说话仍然以前那样我熟悉的语调,隔着电话能想像他的冷峻的表情或许没有任务改变吧。 

“我们一到学校就封闭训练,一个多月才结束,所以没怎么有时间打电话,你怎么样了,还好吧?”我想到了从军训之前打的那一通电话,曾经拨到过他们连的电话又放下了。 

“我还好,老样子。” 

“指导员他们呢?” 

“新兵们学完专业下部队之后,连里没什么事了。指导员他们这两天开会,可能今年的接兵又要开始了吧。” 

“哦。” 

“你呢,军校感觉怎么样?” 

“还凑和吧。” 

“对了,林宇飞,你问过你妈你们家有过什么走失的兄弟没?” 

“怎么了?” 

“我们队有个哥们,长相跟你简直太雷同了!” 

“有这么巧的事啊?” 

“真的,哪天给你寄张我们的合影看看你就知道有多像了。” 

“行。” 

…… 

“你还记得洪伟吗?”一小段沉默之后,林宇飞问。 

“洪伟??”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我一时又对不上号。 

“新兵连时候的文书,我们还跟他一起外出过一次的。” 

“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立刻记想起文书那张有点像古天乐的脸和他刚劲短发的样子。新兵连的时候要么称呼“文书”,要么称呼“班长”,老兵们的名字好像没怎么叫过,也就没有太深的印象了。 

“洪伟从年初开始复习报考军校,后来没有拿到考试名额。他准备明年再考呢。” 

“哦。”我不知道林宇飞说这个做什么。 

“他好像报考的就是你们学校。” 

“你们学校有寒假吧?”林宇飞又问我。 

“当然,可能开学比较早吧。” 

“我今年也有探亲假,两年没回家过年了,指导员也同意我今年春节回去探亲。” 

“哦,那寒假上我们家去玩啊。” 

放下电话后,才觉得那一次可能是我和林宇飞从认识以来话说的最多的一次。也许是我做到了已经从心里将他放下,而不会再担心那种无话可说的尴尬了吧。


28 

我的故事讲到这儿的时候似乎遇到了某种障碍。 

这种障碍一方面来自于就要到的春节吧,单位的事儿多且杂,自个儿还得订票,又得准备过年回家,心一直静不下来,却又老想着自己天涯的这些文字,甚至想一口气把他写完,越急越乱倒越不知道从哪儿写起了。另一方面,心理因素吧,从敲这个贴子的第一个字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的这种叙述不仅仅是叙述和自赏,而是希望有人来看,能有别人的共鸣,这种潜在的小虚荣或多或少地左右了自己在回忆过程中的一些想法吧,我不知道在前面的这些文字后如何继续后面平平常常的生活,换句话说,是不是应该有一些波折与冲突,安排一些其他的贴子不一样的情节呢,我甚至与一开始就关注我这贴的一位球友说,要不要把林宇飞和许品邑写就写成是双胞胎兄弟啊,他们的父亲那个年代插队到农村与他们的母亲结合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然后父亲回城,双胞胎兄弟一个在城市一个在农村的这种。自己都觉得如果真这样去写,确实太肥皂太可笑了,好友也在MSN当中很是直接地抨击且鄙视了我一下。我也觉得,还是认认真真地去生活的本来面目吧。 

我想,无论平淡亦或曲折,无论欢喜还是悲伤,也无论我的内心的潜在虚荣能否得到满足,都要一种正确的心态,尽可能地忠实于记忆,把这种回忆的过程中当作一种写作的尝试,当作丰富自己业余生活爱好的一种形式吧。 

继续我的叙述。 

我和许品邑从那晚的夜岗后差不多一个多星期,才有独处的机会。 

因为学校半山腰的训练基地周围几乎能荒无人烟了,每到周末,各个班凭外出证到离基地步行大约四十分钟的镇上去购买一些日用品。 

我拿到外出证的时候,想约小许一起去镇上。就去他们宿舍找,他们班的说许品邑上自习室看书去了。 

自习室就在宿舍后面的坡下。 

我站在坡上,往窗户里面瞅了瞅。自习室里没几个人。可能是因为自习室挺冷的,小许披着军大衣,把腿放在我的凳子上,半靠着墙壁,手里拿着本书,闭着眼睛,好像在默背什么似的。 

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趁小许不注意,一把抽掉我的凳子,他的腿毫无防备的落下来,坐着的椅子也失去重心,差点摔着。 

“老严,你谋杀啊?”小许睁开睛,表情特夸张地盯着我。 

“练练你的快反能力而已。”我一把拿过他的书,看了看,邓小平理论。 

“我哪儿舍得谋杀许小帅啊。”我故意有些调侃地说。 

“我吐啦啊。”小许合上他的书,没敢看我。 

“不至于吧,离考试还有些时间吧,用得着这么早背吗?”我说。 

“唉,不象你们年轻人喽,我这是理解记忆,平时多看看有好处的。”这小子比我大不了几个月,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我小个三四岁似的,竟然跟我充老。我把冰冷的手伸进他的大衣,刚碰到他暖和的身体。 

他一躲身,看了看教室后面的几个同学说,“靠,这教室呢,别影响别人看书。” 

其实我们那晚的亲近之后,小许似乎并不觉得发生了什么,自自然然的,倒是我一直心里头觉得怪怪的,总有心事。 

“别看了,咱们去镇上转转吧?”我说。 

“要能出去我早出去了,我们班三个外出证都让人用了。” 

看着小许清澈的眼睛和有些无耐的表情,像一只困在笼中乖乖的小虎崽,让人怜爱。 

我快速地帮他把书塞进桌屉,说:“这不是问题,我有办法。”


29 

我的办法一开始受到小许的坚决抵制。 

其实很间单,就是一个外出证我们两个人用而已。 

军校的外出证,绿色封皮的那种,内芯上没有照片,只有个编号和某某学院某某队某班的字样。到周末,每个班八九个人大概有三到四个外出证,凭证在门岗登记外出。 

门口站岗的也都是兄弟系的学员,查证的时候根本不去看编号。因此,人多证少的时候,大家都约定俗成地运用了一证两用甚至是一证N用的模式,先出去一个人,然后从约定好的围墙处把外出证扔进来,再出一人。回校门照此法重演。现在想想,估计那个时候学员队领导也知道有这种现象,他们也就是落实上级的规定,睁一眼闭一眼吧。 

都是同样的大学生,地方上高校不杀人放火就行,做什么都没人管,而在军校,连出个校门都是问题。 

小许也确实是个守纪的孩子。 

我把想法跟他说的时候,他大概是第一次听说,那表情像我要引诱他犯什么滔天罪行似的,一连串说了四五个“不行不行不行。” 

“你们班陈昕都用这法子出去好几次了。没关系的,大家都这么干。”对于这个遵规守纪的清纯笨笨,我只能循循善诱。 

“我们出去一会儿,买完东西就回,你们班的肯定以为你还在自习室看书呢。” 

我把我的外出证塞给他,说好了扔证的地方,往门岗方向推了一把他。 

等我们都出来,已经离校门很远了,他仍然还是一脸狐疑地问我:“我们班长真的也用这个办法外出过吗?” 

“靠,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真想不到,原来你们这些骨干就是这么带头的。” 

“骨干怎么了,骨干也是人,也食人间烟火,也有七情六欲。”我好像想起了哪一个电影里的台词,很是开心地训斥了自个儿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小许一句。 

我们到镇上的时候,大概上午九点来钟,但我们还是决定到镇上的小馆里吃点东西,总在学校的食堂里吃,我们的胃都快不认识什么其他的小吃与美味了。 

镇上其实也没什么正规点儿的店,都是一些火锅农家菜什么的。 

我们俩进了一火锅店。 

一进屋,发现没什么其他人,一律的军装红牌牌,我们进屋的时候,尽管是其他学员队的,不怎么认识,但大家还是心照不宣的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本想和小许聊些什么的,可是局促的小屋子里火锅木炭燃烧时的哔拨声都能听得见,我想和小许说的话题自然是无法启齿,只好跟大家一样,埋头认真地打牙祭了。 

我看了一下,其它几桌也都是像我和小许这样的一对一对的,包括我和小许,有三对男生,一对女生。尽管我很清楚,他们不可能都像我和小许这样的关系,但又隐隐约约地希望是,仿佛这样会减轻什么压力似的。 

吃完后,小许在镇上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那时候,手机很罕见,在院本部的校园里还有IC卡电话亭,到训练基地这边,给家打个长途必须到镇上。 

听电话的时候,小许的脸上那种标志性的微笑不见了,又浮起了中秋节他坐在双杠上对着月亮看的那种忧伤。 

那个小镇的商贩大概也知道周边的院校的这些学生是他们庞大消费群,一到周末就跟赶集似的,把他们店里的适合我们这些年轻学员买的东西,用个柜子什么的摆放到街面上,招揽我们。 

小许买了四条内裤,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种透明的子弹头式的内裤包装,加上身材一级棒的模特图片,感觉很性感。 

小许递给我两个,说:“咱们一人一半吧。” 

“你还是自己留着用,老严我比较习惯咱人民军队八一式的。” 

“拿着吧,勤换内裤有好处的。” 

“嘿,咱俩到底谁不勤换内裤呢?我还一直纳闷那天晚上你怎么能一直熬到早上出操才换。” 

“怎么了,我乐意。” 

小许将手中的两颗“子弹”内裤扔给我。 

我们决定步行回学校。


30 

初冬的田野,远远看去,仿佛总是弥漫着一层层薄薄的轻雾似的。田里的翻耕过的泥土,松松软软的,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它们在等待着严冬的来临,等待着冰冻后的重新消融,等待着来年的春天农夫们的又一次播种耕耘。 

“咱们能赶上午饭的集合吧,要是赶不上可就惨了,要不咱们打个‘麻木’啊?”他说的麻木就是那种三轮的摩托。小许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担心我们的这次偷偷外出会不会被他们陈昕发现,被队干知道。 

“肯定能赶上,放心吧,我有数的。现在才十点半多点儿,十一点半绝对走回去了。”我说。 

小许仍然是保持着他近乎跑步的步速。 

能让这么个品学兼优遵章守纪的好学生跟我一起违规外出,这大概也能说明我在小许心中的位置吧,我心里在暗暗地想,一点儿没为带他一起违规觉得内疚什么的,相反有一种隐约的幸福感。 

其实选择步行回来,就是为了多一些独处的机会。 

“你妈在电话里跟你说什么了么,看你一脸的不开心刚才?”我想起了小许脸上那种不常有的忧伤,问。 

“没什么。” 

“有亲妈多好啊,不像我,后妈对我再亲,也总觉得隔了一层。” 

“那你亲妈呢?跟你爸离婚了么?” 

“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哦。”小许看了看我,稍稍减慢了步速,跟我走得靠近了一些。 

“我妈从我爸去世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上次我姨妈带她去医院检查了,好像肾有点什么问题。我上军校后,我妈就一直跟我说,上大学不影响学习就可以交女朋友了,她说她身体不好,想早点看到我结婚,早抱孙子。” 

小许走在我的身边喃喃地说,眼睛特别茫然地看着远方田野中的薄雾。 

“那你有女朋友了么现在?”我问。 

“你有么?”他反问。 

“我对女孩不感兴趣。”小许没等我回答,自己接着说:“我记得我爸第一次带我进公共浴室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自己特别爱看男人的身体。到初中的时候,我特喜欢看班里男生嘴边淡淡的茸须,听他们刚刚变声时的说话的嗓音。” 

“我到部队当兵其实是我自己选择的,当时我爸我妈都希望我能考个家边的学校,毕业之后和他们在一起生活。可是我喜欢部队,我喜欢军人的那种阳刚的气息。” 

“尽管我在高中的时候看过一本书,说同性恋在西方被认为是正常心理。可我仍然觉得很变态,严亮,你可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在岗亭之前听到那个大二男生和电台主持人对话的时候,我特别特别激动,真的,我好像一下子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和我一样的人,与我有一样的苦恼。” 

小许突然间的这些话,一古脑地倾诉似的,他说话时安静低沉的语气,他面孔上似乎突然现浮现的隐隐沧桑感觉,一下子让我看到一个与平时的单纯清澈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一面。我想,人大概都是这样或多或少的有着双重性格的吧,再外向、再乐观的人,哪怕是每天都以发自内心的微笑面对别人,这微笑的背后也总有独自忧愁的一面。 

小许他说的这些何尝又不是我少年时的心路历程呢。 

“不止你,我也一样。跟我们一样的大概还有很多吧,只是我们不知道周围的人谁是,谁不是。”我把自己在新兵连时和林宇飞的朦胧感情,包括拉练那一晚的隔衣而眠的诸种感受都告诉了小许。我的目的就是想让小许知道,我和他是完完全全一样的。 

那天的步行,应该说我们真正地走进了彼此的内心。那个时候对这个圈子根本不了解,两个男孩最直接的想法大概就是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俩知道对方是喜欢男人的人,是喜欢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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